元朝時的武當山金頂是啥模樣?
「眾所周知,元朝皇帝崇奉玄天上帝是從漢化較深的忽必烈開始的。他的孫子元成宗鐵穆耳即位時,也崇奉玄帝。大德七年十二月,他加封真武為「元聖玄天上帝」,直接把「武當福地」視為玄帝「仙源」之所在,並以聖旨的名義確定真武的神格地位由「真君」上升為「天帝」。」
元朝時安置在武當山金頂的銅殿,明朝時被轉移到了小蓮峰,即為現在的轉運殿。
現在人們遊覽武當山,必到金頂觀賞一番。
然而,元朝的武當山是什麼模樣?金頂上又有什麼呢?在元朝道士朱思本的《登武當大頂記》里,或許能讓我們找到元朝時期武當山金頂的模樣。
元朝地理學家登臨武當山
朱思本生於1273年,元朝詩人、地理學家,字本初,號貞一。朱思本是江西撫州人,與宋朝王安石是老鄉。他本人出生書香門第,因討厭世俗渾濁,出家為道。他走遍祖國名山大川,與玄教領袖吳全節同居江西龍虎山,在元成宗大德末年與吳全節北游京師,留在朝中,與虞集等文壇名流結識。1321年,他在江西南昌玉隆萬壽宮當住持。他的詩文寫得很好,而且精通輿地之學,也就是現在的風水學。著有《貞一齋詩文稿》二卷,地理著作《廣輿圖》二卷。
朱思本以朝廷代祀名山的身份,「車轍馬跡半天下」,用現在的說法,就是走遍中國。朱思本遊歷考察各地先後達20年之久。這期間主要經過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從大德三年(1299年)離開龍虎山北上,「登會稽,泛洞庭,縱游荊、襄,瀏覽淮、泗,歷韓、魏、齊、魯之郊,結輒燕、趙,而京都實在焉」;第二階段,從至大四年(1311年)到延祐七年(1320年)止,是奉詔代祀名山大川時期,即「奉天子命,祠嵩高,南至於桐柏,又南至於祝融,至於海」。這20年間,除了在大都一段時間外,他的足跡遍及今天的華北、華東、中南地區,真可謂「跋涉數千裡間」。
元仁宗延佑四年四月,朱思本起了個大早,從武當山真慶宮,也就是現在的南岩宮,興致盎然地向大頂,也就是現在的金頂進發。
朱思本在他的《登武當大頂記》里記下了遊覽武當山的所見所聞:他從南岩宮開始攀越,經過了大約七里路的樣子,沿著青壁的藤蔓,匍匐著向上攀登。回首一看,岩谷幽深,草木蔥倩,只聽見水聲淙淙,看不見底。在山谷中行走,咳嗽聲、笑談聲,山谷回應,還有許多飛禽,大的像錦雞,小的像雀鴿,羽毛光彩絢爛,叫聲清亮。這些鳥聲,他平常都沒有聽到過。一路上,各種草藥特別多,如黃精、草烏大黃之類。
又經過七里,到了下天門,峭壁像刀削的一樣。朱思本側著身子在石頭間攀緣著竹子往上走。開始有些害怕,過了一會勇氣上來了,還有些興奮。等到了平地,則嬉笑自若。下天門的基座很平坦,是一塊大平地,遊人走累了可以稍事休息。下天門是由兩塊大石頭拼成,中間可以通過。到了這裡,什麼小蟲、小蛇都看不到了,《武當山志》記載這裡就是「太安皇崖天、顯定極風天」,由玄天上帝治理。
再經過大約五里,到了三天門。地勢比下天門低而略微平坦,面積卻大許多倍。「喬松怪石,天風冷然,長蘿卷舒,芬芳襲人。」這是多麼愜意的場景,視覺上有松樹、石頭、長蘿,觸覺有冷空氣,嗅覺有襲人的芬芳。
整個步行攀登的過程中,朱思本一直都很興奮,他不僅見到了很多飛禽走獸和名貴藥材,聽到了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鳥聲,聞到了以前沒有聞到過的花香。朱思本更被雄偉的武當山所震撼,對金頂更加嚮往。
元朝金頂供奉著九尊銅像
現在國內外遊客遊覽武當山喜歡直奔主題,從瓊台直接坐纜車上金頂。缺少了一步三嘆,缺乏走路觀景,山中的古木珍禽養眼養心,峰迴路轉可以體驗人生。而在元朝,朱思本有遊目騁懷的武當山行,他終於走到金頂了。
當然,那時的金頂沒有現在的模樣。朱思本記下了元朝時的大頂:磨石砌為方壇,東西三十多尺,南北十五多尺,中間是銅殿,棟樑窗戶都有,裡面供奉的有九尊銅像,中間為元武(真武神),左右為真武神父母,又左右為二天帝,四個侍衛。神像前有一個銅缸,二個銅爐。銅缸可盛一斛油,燃燈長明。二個銅爐,一個放在大殿內,一個放在壇前。
朱思本站在金頂俯視群山,因為當時武當山建築物還不太多的緣故,四望豁然,漢水就像衣帶環繞著武當山,方圓數百里的山川城郭都仿佛清晰可辨。群山鱗次櫛比排列在天柱峰的腳下,千姿百態。天空明亮潔凈,風景就像國畫一樣清新可人。朱思本描述的場景就是後人總結的「七十二峰朝大頂,二十四澗水長流」。
你所不知道的武當山之轉運祈福的宮殿——轉運殿
在遊覽金頂的時候,遊客朋友們會路過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上面寫著「轉運殿」。 相傳,轉運殿里逆時針轉上一圈,可以去掉穢氣,帶來好運。
轉運殿建於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是我國最早的銅殿,在湖北的武昌鑄造,運至武當山放於金頂,是武當山最早的金殿,後明朝大修武當覺得這個殿與當時的大規模建築不相匹配,轉運至小蓮峰上故被稱為轉運殿。
現在遊客上金頂,一般都要到轉運殿,繞古銅殿轉一圈。當進殿圍轉時,執事道長一邊敲鐘一邊問:「轉過來沒有?」這裡語意雙關,一為從轉運殿轉過來沒有?一為好運轉過來沒有?因此,信士不管轉到何處,都不要怕,勇往直前,聽到道長問話後,趕緊回答:「轉過來了,轉過來了。」當你真的轉過來後,道長便說「請把好運帶回家」等吉祥的話。
其實轉運殿外表和正常的大殿沒有兩樣,只是在進門右手位置,有一類似複壁的東西,寬約四五十厘米,從外面望進去,漆黑一片。人們側著身子進去,一點一點地往裡挪。明知前有行者,後有來者,但就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慢慢地,你會感到恐懼甚至絕望,不知前面有什麼,更不知何時是盡頭。但沒有退路,只能摸索著前行。左轉,依然漆黑一片,恐懼更甚,絕望加劇,然就在此時,再左轉,正前方現出一線亮光,於是恐懼與絕望一下子沒了蹤影。終於,你挪出了複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上的晦氣似乎也一掃而光,霉運留在了過去,好運就在眼前。
然而這轉運殿並不是明永樂皇帝大修武當山的物件,而是元代建造的,關於它的來歷,還有一段故事。
轉運殿是元朝大德年間湖廣武昌縣的一個皮貨販子出資捐奉的。這位姓潘,名十一的商販,其祖上世代為蒙元貴族家奴,後因戰功才被賞了個自由身和二畝薄田,到潘十一這輩兒不僅溫飽有餘,還有一些積蓄,潘十一就跟著貨郎游商學做生意,做著發家致富美夢。元大德八年潘十一籌得五千貫現鈔信心滿滿索漢水而上,準備進山收購質優價廉皮貨回來發一筆橫財,不料在石花街遭遇匪禍,不僅盤纏銀兩被洗劫一空,就連身上穿的錦衣狐裘也被剝去,十冬臘月潘老爺流落到武當山下的老營街,蜷縮在破廟裡靠乞討和施捨苟活,好不容易熬過那個嚴寒的冬季,來年三月三他跟著進山朝拜敬香的人流來到朝天宮,那支殿的道長見這個在香客中來回乞討的邋遢後生很是別樣,只見其逢人都是一副憨態誠實乞笑狀,年少發稀,印堂發亮,充滿商人的精明,雖乞討為生,但晃動著的破衣爛衫時而露出翩翩大腹,似乎攢聚著無盡的財運,猥瑣中透出一股祥瑞之氣,道長看出其日後必是大富大貴之人,於是將其收下為徒。
落難的潘十一終於棲身武當山朝天宮,不僅衣食有了保障,還有高道點化指導,這潘老爺對人生以及生意之道恍然大悟,似乎猛然間明白了許多道理,但是道人的清苦生活讓他實在難捱,雖說落難後是乞討為生,飢一頓飽一頓,但偶爾討得殘羹剩炙還有一些肥甘鮮美,朝天宮的生活缺油少鹽,讓他著實難熬。那道人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元大德十年中秋節過後,道長給他派了趟差事,交給他十支山參,十斤黃精,八兩頭頂一顆珠,八兩江邊一碗水,裝滿上一個褡褳讓他到武昌城裡換成一萬貫現鈔,山上已籌劃多年要籌資修建一座玄天上帝大殿,急等用錢,命他三月為限,將貨款送上山來。
回到武昌城,潘十一併不急著出手帶回來藥材,而是拿出一支山參從一藥鋪掌柜手裡換來一本漢代張仲景編寫的《金匱要略》和一本宋《嘉佑本草》日夜苦讀鑽研,找出手上這幾位中藥的價值所在,又遍訪城中坐堂郎中,將手中的這些中藥材的藥理藥性和潛在價值探究了個八九不離十,才將手中藥材的信息散布出去,潘十一的家一時間門庭若市,城中的藥材販子、藥鋪掌柜,甚至是座堂郎中川流不息造訪潘家,一探究竟,惹得這些掌柜販子垂涎欲滴,都想得到這些稀世珍品藥材,趁機大發一筆橫財,均表示願意出大價錢購買。潘十一見火候已到,就擺下擂台,約定十月初一開鑼競購,出價高者糶出。結果這批珍稀藥材竟然拍出了二十萬貫高價,潘老爺喜不自禁,連忙返回武當山交回一萬貫現銀給道長,同時,向道長索要朝天宮金殿和玄天上帝畫影圖樣,為感念玄天上帝和道長指點迷津,讓他時來運轉,他要籌資捐奉這座金殿和天神造像。道長念他誠實守信答應了他請求並又給他一批珍稀藥材作為鋪墊,一來一往,潘老爺手上竟有了五十萬貫現鈔,並且所賺現鈔在散貨草藥不停的進出交換中不斷增值。元大德十一年正月他投資三十萬貫建造了金殿和玄天上帝造像竣工,只待擇吉日起運武當山朝天宮。但此時蒙元朝廷出了大事,年僅42歲元朝成宗皇帝鐵穆爾死於玉德殿,因皇太子德壽早亡,皇位空懸。天下無主,百姓慌張,唯恐再啟戰端,徒遭兵焚。而成宗皇帝之死的確引發一系列宮廷流血衝突。
三月三,成宗皇帝之兄答剌麻八剌的次子愛育黎拔力八達發動政變。立其兄海山為帝,二十一日,海山在大安閣即位,是為武宗皇帝。消息傳來潘十一趕緊撮串武昌路署衙大人上奏:時值仲春,武昌路黎民捐奉的保佑北方之神的玄天上帝坐像及金殿正待起運武當山安坐,會新君即位,天下太平,此乃玄天上帝保佑我朝祥瑞之兆,懇請陛下命各路、道、府恭奉迎送玄天上帝安坐武當山朝天宮,保佑我朝萬世和諧太平。我皇萬歲,萬萬歲!武宗皇帝聞奏,龍顏大悅,立馬准奏。
於是玄天上帝坐像及金殿的起運和安坐,一路順風順水,所經道、府清水撒道,黃土鋪地,焚香遙拜迎送,潘十一原本計劃五萬貫運送安坐費用不僅省下來,還進項多多。還與沿途官員搭上了關係,潘十一美滋滋的暗自思忖:商與官搭上就會一本萬利甚至是無本生利呵!
大德十一年五月初五,玄天上帝坐像及金殿安坐於朝天宮金頂之上,天空彩雲飄過,祥瑞紫氣從東方徐徐而來,武當山七十二峰朝大頂,大頂之上嶄新的鎏金銅殿和神像,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燦燦,遠在百里之外望去,仍耀得人睜不開眼睛。金殿和神像開光畢,潘十一祈禱還願後,告別道長正式還俗,繼續經商去了。但是每年三月三,也就是玄天上帝生日這天,潘十一必來朝天宮敬香朝拜。
元朝中後期元順帝荒淫昏聵,吏治腐敗,各地官員雁過拔毛,貪腐成性,再加上連年水災旱災,民不聊生,哀鴻片野。但潘十一與官府的官員合夥做生意,卻是如火如荼,興旺發達。潘十一掌控了湖廣範圍內官府賑災、治河、軍餉等資金髮放的出口,賺得自然是缽滿盆滿。潘十一一家住在有六百間房屋的大宅子裡,錦衣玉食,傭人無數,享受著無盡的榮華富貴。元順帝正至十一年(1351年)三月三,七十歲的潘十一照例去武當山朝天宮朝拜,老道長看出潘十一表面光鮮、浮華,但印堂發暗,凶兆盈眉,大限將至,但又不便明說,只告誡遇難向西北尚可保全根脈,年紀老邁的潘十一怎麼也琢磨不出這句讖語是啥意思。從武當山回來,船已行至浠水縣境,卻遭遇在洪湖起義的農民軍徐壽春,查實潘十一是官府爪牙立即正法,起義軍順勢攻占了武昌城,抄斬了潘十一滿門人丁。唯其小妾帶著始齔幼兒會蘄州娘家探親才免得一死,兵荒馬亂中,這小妾經一道人指點一路淘米要飯向西北行走,在麥積山、天水一帶靠賣淫度日,後落腳隴東慶陽大山中才安身棲命,由於小妾出生貧苦,沒有文化,對潘家家事不甚了了,因此,隔斷了這唯一的一支潘十一的後人與曾經富貴的潘十一以及與武當山朝天宮的聯繫。
1412年明朝永樂皇帝大興武當山,在金頂之上修建了皇家規制氣度的金殿和玄天上帝造像,將原來潘十一捐奉鑄造的銅殿和神像轉運到朝天宮門外的小蓮峰上另修一殿供奉。但畢竟是玄天上帝的的金殿和神像,不能有絲毫的不敬,因此從金頂挪到山下只能叫轉運,重新修的殿宇的名稱就叫著轉運殿,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轉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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